
「所以,我們今年要在量子計算上砸多少錢?」執行長一邊說,一邊用那支昂貴的萬寶龍鋼筆敲著紅木桌面。
我盯著他杯子裡冒出的熱氣,一言不發。
CTO 在旁邊侷促地挪動了一下身體,假裝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什麼,眼神卻始終不敢對上我。
「對手都在動了,我們不能只是坐在這看吧?」執行長拔高了音調,那種毫無根據的自信讓我感到一陣噁心。
我看著他,腦子裡浮現的正是一口在狹小廚房裡劇烈抖動、卻沒有洩壓閥的壓力鍋。
這口壓力鍋現在就擺在商業界的廚房正中央。每個人都在吹噓鍋子裡的湯頭有多鮮美,彷彿只要火開得夠大,明天就能餵飽全世界。但現實是,這口鍋子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的狀態,火候稍微偏一點,或者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鍋蓋,裡面的能量就會瞬間失控,炸得大家滿臉熱湯。大家討論的不是如何精準地控制火候,而是急著在菜單上印出「量子風味湯」來唬弄那些心急的食客。這不是在做生意,這是在玩命。
大家都在瘋狂追逐那些所謂的「量子位元」,聽起來像是某種稀有的金屬,實際上它們脆弱得像是在大太陽下快要化掉的冰塊。現在的量子技術,老實說,連那口壓力鍋的底座都還沒焊牢。業界那些「量子霸權」的口號,聽在我耳裡,就像是飛機還沒離開跑道,機長就已經在廣播慶祝抵達終點。我們在追求一種連觀測都會導致崩潰的東西,卻妄想用它來解決下個季度的財務預測?這簡直比對著壓力鍋祈禱它能變出黃金還要荒唐。
最讓我感到疲憊的,是組織內部的集體盲目。老實說,這間辦公室裡根本沒幾個人懂基本物理,更別提什麼疊加或糾纏了。你們只是在「畫大餅」,試圖用一個聽起來很高級的詞彙來掩蓋戰略上的無能。當技術沒能如預期般變成點石成金的魔杖時,我已經預見到接下來的戲碼:研發部門開始「甩鍋」給預算不足,顧問公司忙著撤退去尋找下一個關鍵字。你們不是在投資未來,你們只是在買一張入場券,好讓自己在那群同樣焦慮的同業面前顯得不那麼落伍。
未來的三到五年,我敢保證,我們會看到一堆昂貴的廢鐵。那些為了趕時髦而買下的量子軟體授權和顧問服務,最終會像過期的罐頭一樣被塞進倉庫。市場會經歷一場劇烈的冷卻,當大家發現這口壓力鍋如果不花上幾十年去研究洩壓機制就根本無法打開時,這股狂熱會瞬間熄滅。到那時,只會剩下一地被「割韭菜」後的殘骸。
但我並不完全否定這口鍋。在那些不計回報、避開媒體聚光燈的實驗室裡,確實有人在緩慢而痛苦地研究如何控制這股狂躁的能量。如果這口壓力鍋真的能被馴服,它確實能改變材料、藥物甚至是這個世界的運作邏輯。但那絕對不是為了滿足你們那種想要「下個禮拜就看到ROI」的貪婪。這項技術是為那些具備耐心的長跑者準備的,而不是給那些看到熱搜就想衝進廚房攪局的投機分子。
這口壓力鍋還在抖動,聲音越來越大。你們是想繼續往火堆裡添柴火,還是先學會怎麼看壓力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