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地下停車場，濕氣重得讓人發瘋。林董事長把那支剛換的最新款手機湊到技術總監鼻尖，螢幕上是一段歪七扭八的自動生成摘要。「我就問一句，」董事長拍著車頂，發出的悶響在空曠的空間回盪，「花了兩千萬，為什麼它連昨天會議記錄裡的低級數字錯誤都改不掉？」技術總監低頭看著自己皮鞋上的水漬，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這種沉默我看得太多了，那是耗盡心力的疲憊，對上那種期待奇蹟的無知。
這場關於人工智慧的狂熱，讓我想起在一個搖搖欲墜的玻璃溫室裡，硬要塞進一台工業等級的巨型空調。大家都在談論這台機器的馬力有多大、冷卻速度有多快，卻沒人關心那幾片早就裂掉的玻璃，還有裡面那些快被曬死的植物。我們現在看到的所謂「數位轉型」，大多只是在一個快崩塌的結構裡，裝上最貴的電器，然後祈禱奇蹟發生。
廠商賣的是涼爽，你買的是噪音
現在的市場就像是一個擠滿了推銷員的集市，每個人都拍胸脯保證他們的空調能讓你家變成南極。這些賣設備的人最擅長的就是「畫大餅」，他們拿著幾張精美的渲染圖，告訴你只要插上電源，原本悶熱難耐的辦公室就會瞬間變得清新宜人。但老實說，他們從來不關心你家的電線負載夠不夠，更不會告訴你，如果你的溫室牆壁全都是洞，這台機器除了發出震耳欲聾的運作聲和讓你收到天文數字的電費帳單外，一點屁用都沒有。
很多企業主根本不在乎冷卻的原理，他們只是看到隔壁老王家裝了一台更大的機器，就覺得自己不能輸。於是，大筆大筆的鈔票換來了一堆在那裡空轉的壓縮機。這些設備在運作時散發的熱量，甚至比它吸收的還要多。市場上多的是這種「割韭菜」的戲碼，賣的人知道你在買心安，買的人以為自己在買未來，結果大家都在演一齣名為「創新」的荒誕劇。
內部的甩鍋大賽與失效的感應器
回到組織內部，情況更讓人想冷笑。當這台昂貴的空調運作不如預期時，最精彩的表演就開始了。管理層會抱怨機器的功率不足，基層則埋怨操作手冊像天書。老實說，人工智慧在這種環境下，就像是一個精密的溫度感應器被扔進了火堆裡。它告訴你現在很熱，這不是廢話嗎？但你們的反應竟然是去怪感應器沒把火滅掉。
大家都在玩「甩鍋」遊戲。主管覺得只要買了最先進的技術，流程混亂、數據骯髒、權責不明這些爛攤子就能自動消失。他們把這項技術當成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卻忘了如果溫室的骨架本身就是歪的，再強勁的冷風也只會加速玻璃的碎裂。我們看過太多案例，為了遷就這台「昂貴的機器」，員工得花更多的時間去手動填補那些漏風的洞，原本想省力，結果卻成了機器的奴隸。
未來三年的震盪：冰封還是崩塌
接下來的三到五年，我們不會看到什麼田園詩般的自動化樂園。我預見的是，那些盲目追求大功率機器的公司，會因為支撐不住龐大的維護成本而崩潰。這台空調的震動會越來越劇烈，直到把那些本就不牢固的玻璃屋震成碎片。到那時，大家才會發現，原來最貴的技術，在最爛的管理基礎上，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但我還是有一點點寒冷的期待。當這波狂熱的噪音漸漸平息，那些真正願意蹲下來，一塊磚一塊磚地把溫室地基打好、把玻璃縫隙封死的公司，才會真正感受到這台機器帶來的價值。到時候，它不再是一個炫耀的擺飾，而是一個能精準調控環境的工具。只是在那之前，我們得先看著一大群人被凍傷，或者被倒塌的玻璃砸得頭破血流。
這項技術從來就不是為了拯救那些懶惰的管理者而存在的。它服務的是那些對細節極致苛求、對流程瞭若指掌、並且敢於承認自己屋子有洞的人。如果你連自己溫室裡種的是什麼都搞不清楚，那勸你還是把錢省下來，去買幾把手搖扇子比較實在。
給你們的三個問題
1. 你們現在花大錢引進這台「空調」，是為了讓植物長得更好，還是只是因為隔壁公司裝了，讓你們感到焦慮？
2. 如果把這項新技術抽掉，你們的業務流程是不是就成了一堆沒人看得懂的廢紙？
3. 你們願意花錢買最貴的機器，那你們願意花多少錢去修補那些已經漏風十年的破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