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兩點的港口碼頭,海風像刀子一樣割著臉。
某間跨國物流巨頭的技術總監指著遠處密密麻麻的貨櫃,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們說只要裝上那台低溫冷卻的怪物,這幾萬個箱子的路徑就能在一秒內算出來。」
我靠在鏽跡斑斑的欄杆上,看著幾隻海鷗在路燈下亂飛,一句話也沒說。
「你覺得我們該現在進場嗎?還是等對手先買單?」他轉過頭,眼神裡滿是那種被科技趨勢焦慮折磨出的血絲。
我掐掉手中的菸,冷冷地回了一句:「你連這幾個碼頭工人的班表都排不齊,還想管上帝的骰子?」
大家現在談論量子電腦的口氣,就像在談論某種能點石成金的法術。
想像你置身於一座存放著上萬口銅鈴的巨型殿堂,每口鈴鐺都代表一個可能的答案。
傳統的作法是雇一個敲鐘人,沒日沒夜地一口口試敲,直到找到那個清脆的真理。
但這項新技術不是這樣玩的。它像是對著整座大殿發出一道無形的震盪波,讓所有鈴鐺同時顫動,讓那些錯誤的雜音在空氣中互相碰撞、抵消,最後只剩下那一個唯一的、正確的共鳴餘音。
這聽起來很美,對吧?但問題在於,只要這殿堂外有一輛卡車經過,甚至是一隻蒼蠅拍動翅膀,那細微的震動就會毀掉所有的共鳴,讓整座殿堂只剩下刺耳的噪音。
老實說,現在這圈子裡多的是「畫大餅」的藝術家。
他們在那座巨殿外面蓋了一層又一層漂亮的包裝紙,告訴投資人這裡面正在演奏天籟。
實際上呢?他們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對付那些該死的噪音。
為了讓那些鈴鐺不被外界干擾,得把環境冷卻到比外太空還寒冷,這成本高得荒謬。
業內那群穿西裝的傢伙每天喊著「領先」,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我們現在連讓幾十口鈴鐺穩定共鳴超過一分鐘都做不到。
大家都在賭,賭誰能先做出那個完美的消音器,但現實是,我們連殿堂的地基都還在晃。
組織內部的問題更讓人心寒。
我看過太多經營層,連自家的數據資產是一堆發臭的垃圾都沒搞清楚,就急著想引進這種「終極武器」。
他們以為只要買了這台昂貴的機器,公司那僵化的邏輯和腐朽的流程就能瞬間昇華。
這就像是一個連走路都會絆倒的人,卻幻想著穿上超音速噴射靴就能參加奧運。
科技在這些人手裡,不過是每年股東會上用來遮羞的術語,或者是用來「割韭菜」的利器。
他們不想要解決問題,他們只想要一個聽起來很厲害的答案,好讓他們在退休前能平安下船。
未來三年,你會看到更多誇大其詞的新聞稿。
某家藥廠宣稱模擬出了新藥,某家銀行說他們優化了投資組合,但你仔細看,那大多是在極度真空、極其受限的實驗室環境下搞出來的「盆栽景觀」。
這些成果在現實世界的混亂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大眾會開始產生「技術疲勞」,因為那些承諾過的奇蹟遲遲沒有降臨在他們的手機螢幕上。
我們將進入一個漫長的、充滿懷疑的冰河期,那些靠著簡報騙預算的部門會一個接一個被裁撤。
老實說,這項技術再過五年依然是極少數人的昂貴玩具。
它不是為了幫你算下禮拜的銷售額,也不是為了幫你優化外送員的導航路線。
它是為了挑戰人類認知的極限,是為了在模擬宇宙演化、破解物質本質這種「神級」問題時發揮作用。
如果你指望它來拯救你那混亂的數位轉型計畫,那我建議你把那筆錢拿去裝修辦公室,至少員工還會開心一點。
這座萬鈴巨殿不需要凡夫俗子進去指手畫腳,它需要的是能忍受孤獨、在黑暗中聽取微弱餘音的瘋子。
而你,顯然不是。
# 給企業的三個問題
1. 如果這項技術在十年內都無法產生任何利潤,你們還有膽量繼續往那個無底洞裡扔錢嗎?
2. 你們現在引進這項技術,是為了真的解決某個無解的科學難題,還是只是想在新聞稿裡放幾張高科技的冷卻管照片?
3. 當這場技術泡沫破裂、所有人都開始質疑它的價值時,你們這群當初帶頭衝鋒的高層,誰打算站出來為這筆預算負責,還是又要找個倒霉的技術經理來甩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