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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三十公分深的水池裡，穿上幾十公斤的深海潛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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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今年一定要把 generative AI 鋪到每個部門，這是董事長的死命令。」剛升任專案經理的阿國猛灌了一口生啤酒，眼神裡閃爍著不健康的亢奮。坐在對面的老總監沒有接話，只是用筷子翻動著烤網上那塊早就烤焦的牛舌，任憑煙霧燻得他直眨眼。「預算不夠就從舊系統的維護費裡摳，反正這次一定要做出個名堂來。」阿國繼續自顧自地畫大餅，聲音在嘈雜的燒肉店裡顯得格外刺耳。老總監終於放下筷子，嘆了一口氣，端起酒杯，卻一個字也沒說。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這畫面在過去幾年裡以各種形式重複上演。大家都在焦慮，深怕漏掉了最新的一波科技浪潮。這讓我想起一種荒謬的景象：一個人在自家的塑料充氣小戲水池裡，全副武裝地穿著幾十公斤重的專業深海潛水衣。那亮晃晃的頭盔、沉重的鉛塊、複雜的氧氣閥，看起來無比專業、威風八面。可是，池水深不過三十公分，他連趴下去都困難，只能僵硬地站在水裡，汗流浹背，氣喘吁吁。現在的IT趨勢，就是這套讓人窒息的深海潛水衣，企業根本不需要深潛，他們只是在玩水，卻被廠商說服買下了最貴的裝備。
追逐浪潮的虛妄熱情
商業領袖們現在最怕的不是虧損，而是「跟不上」。只要市場上出現一個新的縮寫字母，或者某個科技巨頭發布了新產品，董事會就會開始集體恐慌。他們不問自己的業務痛點是什麼，只問「我們為什麼還沒有這個？」。這種焦慮驅使著企業盲目跟風，把大筆預算砸在那些他們根本無法駕馭、也無須駕馭的複雜架構上。他們以為穿上潛水衣就等於學會了游泳，以為引進了技術就等於完成了轉型。然而，工具永遠只是工具，如果你的業務流程本質上是一灘死水，再先進的過濾系統也排不出活水。
供應商的完美劇本與韭菜們的狂歡
科技供應商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製造生存危機。他們會用最華麗的詞彙包裝最基礎的邏輯，把簡單的資料分類貼上熱門科技的標籤，然後用天價賣給你。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割韭菜」盛宴。
老實說，市面上那些被捧上天的IT解決方案，拆開包裝後，大半只是換了皮的舊代碼。供應商熱切地為你扣上那頂沉重的潛水頭盔，卻從不主動告訴你，你們家後院的池子根本容不下這尊大佛。他們只管賣裝備，管你穿上後能不能動彈。而那些急於展現政績的中階主管，便高高興興地配合著演出，拿著公司的預算為這些天價玩具買單。
穿著重裝在辦公室裡寸步難行
一旦這套重裝設備進了公司，真正的災難才開始。基層員工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在三十公分深的水裡使用深海氧氣瓶。繁複的系統操作、不符合實際業務流程的繁文縟節，讓原本簡單的工作變得無比笨重。大家每天光是為了去適應那套「先進系統」，就耗盡了所有的精力。更可笑的是，當專案因為水土不服而陷入停擺時，沒有人敢承認這套衣服不合適。IT部門責怪業務部門不會用，業務部門抱怨IT部門引進了垃圾，彼此忙著「甩鍋」。大家穿著沉重的潛水衣在辦公室裡笨拙地推擠，誰也動彈不得，卻還要對外宣稱我們已經成功「數位轉型」。
未來三到五年的幻想與陣痛
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我們會看到少數覺醒的企業。他們會開始意識到這場裝備競賽的荒謬，主動脫下身上那些累贅。這些企業會把目光重新放回「水」的本身，去清理淤泥、去修補漏洞、去訓練員工基本的游泳技巧。他們會發現，原來穿著一條輕便的泳褲，在乾淨的水池裡游得比誰都快。這將是那些務實企業的紅利期，他們不再為虛無的趨勢買單。
但在另一邊，多數企業將會陷入漫長的窒息期。因為沉默成本太高，主管們無法承認失敗，只能繼續編造謊言。他們會聘請更多昂貴的顧問，來指導員工如何在辦公室的地毯上模擬深潛。這群企業會被自己買來的「先進技術」死死壓在地上，在每一次的技術更迭中，被動地、痛苦地支付著昂貴的維護費，直到被靈活的競爭對手徹底淘汰。
這套潛水衣，到底穿給誰看？
我常常在想，我們做IT、做技術，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難道只是為了讓某個在冷氣房裡的管理階層，能在年度報告上寫下幾行漂亮的術語，好向股東交差？技術應該是解放雙手的工具，而不是束縛肉體的枷鎖。如果一項新技術不能讓第一線的客服人員提早十分鐘下班，不能讓倉庫的盤點人員少走幾步路，那它就是一件多餘的潛水衣。別再看著科技巨頭的發表會流口水了，先低頭看看你們腳下的水坑，到底有沒有深到需要你憋氣。
給企業的三個問題
1. 你們急著引進最新、最貴的技術，到底是為了解決客戶和員工的真實痛點，還是只想在下一季的財報會上，向董事會展示你們有在「創新」？
2. 你們底層的資料混亂、流程破碎，卻妄想用一個新系統解決所有問題，這難道不像是穿著笨重潛水衣、卻連在陸地上走直線都辦不到的醉漢嗎？
3. 當這個昂貴的專案最終無疾而終時，你們是會務實地脫掉那身不合用的裝備，還是會繼續花大錢買更貴的氧氣瓶，來掩蓋最初的愚蠢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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